*司&千&龙
Ⅰ
他们以为那是个逃走的奴隶。听说一支外来的游民刚被虏获,反抗很激烈,所以收获并不多。
但是他身上没有烙印。千空检查过他身上的血迹,都不是他自己的。
虽然龙水满脸写着“我想要”,可一旦被外人发现他们藏匿了这个昏迷的少年,哪怕是龙水少爷也会惹上麻烦。
毕竟他只是个私生子。再能赚钱,也继承不了领地。
千空已经点上锅,熬草药去了。天知道他中了毒,还怎么跑这么远的。
他的师傅可以是领地里的任何人,草药师、铁匠、理发师、商人、抄写员、修士……总之,他的药方很受欢迎,人缘也不错。
于是,当司醒来的时候,一时间只以为是营地帐篷里一个普通的早晨。但当他看到异族少年的样貌,还是瞬间扼住他的脖颈。
太小。没上过战场。草药味。
他救了我。
……
司学过一点异族的语言,正要问话,龙水闯了进来:
“他能救你妹妹!”
女人和小孩更值钱,但病重的女童不太一样,花钱治病不如隔开自生自灭。
“但如果病的不止一个呢?”
见司已经松了力道,龙水向千空比了个手势:
“他能治你的毒,也能让你的族人暂时‘生病’一会儿。”
龙水对游民语并不陌生,他和什么人都做过买卖。
“有传染的可能,他们只会想赶紧脱手,而只有一种买家会不管奴隶的死活——”
千空轻笑:“解剖死尸。黑魔法。恶魔的勾当。”
“不过,他们的头子也不是没卖过尸体,甚至卖的不是异教徒……”
龙水摇摇头,“不过,等死人重新活过来,他该怎么办?”
司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。
快病死的奴隶,恶魔的交易,都是为灭族仇人设下的陷阱。
龙水是个商人。那群雇佣兵早就是他的绊脚石,而异族人只是撬开石头的工具。
但他们能活下来。
“我要付出什么?”
龙水打了个响指:
“我缺一个侍卫。”
Ⅱ
他的第一个任务不是保护龙水,而是保护千空。
千空的巫医装扮,让他想起部落里卖草药的老妇人。无论异族人如何称她们为女巫,他只知道妹妹是靠药汤挺过来的。
熬药的人也会做毒药。
千空在他面前亲自试过药,现在脚步还有点虚,更像是整天躲着见不得人的黑医了。龙水的另一位“朋友”已经给奴隶的汤里下过药,现在正是那伙人头疼的时候。
司当然不能直接露面,只是藏在附近的林子里。他远远看到几支火把,不耐烦的头领如何讨价还价,只要千空一个手势,就会有投掷来的武器作为威慑。不过谈判非常顺利,毕竟龙水资金充足,千空看着也内行,头领招了招手,就有人嫌弃地戴上面罩,将剩下的奴隶赶了出来。
“来的不只你一个吧?弄丢了我可不退钱。”头领似乎想到了什么,眉头厌烦地皱起。
“当然。”
千空认真点了数,叫还有点力气的奴隶抱着病得最重的女孩,“敢弄丢就等着吃鞭子。”看起来颇为心满意足,把串成一排的奴隶带走了。
看到司的时候,族人们差点喊出声,又赶紧捂住了嘴。千空马上取出解药挨个喂进去,只有未来没喝。他让司举着火把,自己细细地检查她的体征,用奇怪的工具查过口腔和胸口,最后简短地吩咐司:“马上出发。天亮前要到。”
炼金台重新忙碌起来,除了草药,还加了什么石头的粉末,煮过的液体。偶尔翻书,写下一串他看不懂的符号,好像部落占卜时撒出的一把石子。
但司看得清楚,不是神的力量,不是魔鬼的把戏,那就是千空自己创造的东西。
当醒来的妹妹虚弱地叫出一声“哥哥”,司不再有任何怀疑。
Ⅲ
“未来还好吧?”
龙水问他,“多陪陪她。接下来没什么事了。”
司没有离开。
“接下来更危险。”
杀几个奴隶不算什么,但杀掉权高位重的教徒还处理尸体就足够上绞刑架了。奴隶从漆黑的夜里偷走了头领箱中的证据,他们不会想到习惯迁徙的族人手脚能有多轻。
教廷的愤怒注定尸首不可能葬进坟墓,于是司和幸存者们在夜里用仇人的骨灰祭祀离去的家人。
然而就像司是龙水的一把剑,雇佣兵也只是贵族暗中的一把刀。
龙水的长兄等不及更早成为领主,而不是少主。要是谁并不赞同,就可能恰好“遭了强盗”。其他兄弟继承顺位不高,但都知道龙水生财有道,毫不介意他惹恼长兄后从他成堆的金币里分一杯羹。说不定他们的父亲也是这么想的。
这就是龙水的家人。
“哈!那些家伙也不是第一次想要了我的命。”
他微微垂眸,“甚至SAI也差点……还好他不在。”
提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兄弟,龙水短暂地,看起来像个孩子。
“嗯,他们做不到。”
司往他身前走了两步,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低头看他。
“向我下令吧。”
Ⅳ
龙水还是搬进了城堡。这倒不是因为司干掉了所有继承人,那些兄弟有的在平叛中落下残疾,有的死于莫名其妙的花柳病和街头斗殴。
至今那位躺在床上的长兄还怨恨地诅咒着龙水,然而司早就看出以他平日驭下的作风,那些亲卫不会在战斗中多么舍身保护他。不过,给他致命一击的那个异教徒雇佣兵,确实来自司熟悉的另一个部落。
司和千空真正做过的,不过是挡下暗杀,破坏陷阱,识破毒药罢了。
就这样,龙水成了新的“少主”。
千空搬进了更宽敞的工作室,容得下更多仪器,和更稀有的素材。不过当司光临的时候,这里更像个木匠铺。
他踩进一地的木屑,扫过架子上的那些模具,和千空桌上正在测绘的图纸,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一个词:战争。
“你觉得还有多久?”
“那要看教会打算怎么解决,”千空掸了掸工具上的灰尘,“还有……我们打算站哪边。”
司几乎不需要思考,“你有答案了。”
“不难猜,对吧?”
千空笑着端起手中精致小巧的模型,“这东西,以前还被叫做恶魔的武器……”
“其实也没错。”
年轻的工匠喃喃道,“无论如何,总是结束得越快越好。”
“嗯。”
司坐到他身边,认真地观察沙盘中的堡垒如何堆起——以及如何被摧毁。
Ⅴ
城堡里的人口变少了。大多死在了那道城墙上。
当他们守住了第一波攻势,司趁着夜色带一批人出了城门。
还有一起被推出来的庞大机关。
当城门再度打开,是为了迎接王城的使者。新的国王,任免了新的领主。
越来越多的商人。扩展的商业区,拓宽的城墙。慕名而来的学者、工匠、炼金术师。新建学院以供讨论和授课。教会通常难以找你的麻烦,因为这里的战士忠于领主。于是,诗人、绘师和雕刻家们乐于来此取材,赞颂那些响亮的名字。
一封信被送到龙水手上。来自远在他乡的兄弟,说根据他们的计算,这条航线很可能通往……
“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,千空?”
远洋商船是时兴的投资,不过风险也高得可怕。龙水名下是有几艘船,但这样的计划需要与探险队合作,或者自己组建一支——
“除非我在船队里。”
千空扬了扬地图,“就算你没找上我,我也会自己出发的。”
“哈哈!我就知道。”
龙水转向司,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海外运来的奴隶越来越多了。”
他从领主的座位上站起, 仿佛已经戴上了船长帽——
“我们要做的正相反!”
对于未婚且无嗣的领主,继承人的选项反而多了起来。龙水对国王的指派并无意见,就算他们不在,许多事物已经生根发芽。
船员的组成相当丰富。有想扬名立万的,拓展商路的,还有想找个新家园的。司并不能保证这些人都理念相合,但他可以阻止,也可以见证——
新世界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