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钉

他举起银匕首,就这么刺进去吧!挖出他的心脏,一把火烧掉,撒到海里去——再高阶的吸血鬼,也不能活过来了。这机会仅此一次。

匕首划破了他的手掌。

日光底下,皮肤都开始碳化的吸血鬼,从喉咙里漏出嘶哑的笑声。他顺从地张开嘴,让逐渐渗出的血滋润了他干枯的嘴唇,不慌不忙地,全然不见被饥渴纠缠已久的折磨。哪怕伤口很快就止住,那点血已让他鲜红的长发恢复光泽。

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,仿佛黑色的猎人并没有收紧缚住他身躯的银链。他看起来放松又无辜,好像还是那个穿着衬衣的贵族少年,抓住他的手翻出墙外,到没人追得到的地方去。

沾了血的匕首落到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涅土

这很不应该。把一块巧克力放到嘴里,它自然而然融化。你不应该这样品尝一个孩子,哪怕他自然而然靠近你。
你尝到背叛。你需要回答:这是对谁的背叛?你想起前妻、儿子、某个父亲。他身上不流着你的血,他渗到你的血液里。
你尝到血,从口腔里,小心翼翼却急不可耐的孩子,鲁莽是年轻的特权,他的存在却提醒你,你因鲁莽犯下的罪。
谁有资格原谅你?永不归来的男孩摆了摆手,说爸爸,我永远爱你。
爱从不惧怕。爱让这孩子不愿回头,攀到你身上来,说我无药可救,我只愿有你。

当你开始衰老,王冠不会抹平你的皱纹,你珍惜孩子身上朝露一样的生命。他们自己却不足珍惜,手脚要肆意奔跑,伤疤是历险的勋章,粗暴的对待不使他们退缩,反而几欲前进。
你珍惜他偏烫的体温,急促的克制的呼吸,鼻尖紧张的汗滴。你珍惜他柔软新鲜的肌肤,不愿留下痕迹,可你的目光就是痕迹,你的触碰是融化的火漆,封进他伸展开的骨骼里。
你比他高那么多。你是停滞的过去,他是抽发的新芽。你们不应该嵌得如此合适,拥抱是一种谴责,可是那个孩子几乎从出生就在责怪自己,你不忍心再这样对他。你想:还有什么是不应该的?

你们坠进白光里。死亡和欢愉有一瞬间是相似的,你不害怕自己的死亡,却害怕孩子的。他的翅膀消融在白光里,他和你滚落在地面上。地面上是砂石和荆棘,你想保护他,他想守住住你。
不应该只有疼痛。你教他,这事情该怎样发生。不会比他所遭遇过的更难。他所拥有的蒙眬的天赋,曾经用来追逐一个虚幻的背影,现在全都用在你的身上。不要怕颤抖和艰涩,耐心地沿着缝隙,去找蜂蜜和糖浆,找枝头果实的轻颤,找树篱深处缠绕的根系。羞怯也被触觉溶解,未知也被柔软包容,你仿佛重新诞生,他几乎抵达尽头——

你听到声音。在一切都安静以后,阳光缱绻着从窗帘后淡去,你看到他湿润的眼睛。
你才明白,融化在唇齿间的,是苦涩而甘美的孩子,是父亲和王冠底下的你。你们该进同一个睡梦里。

Golden Hour

天选是一把剑。大陆第一个皇帝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,曾经差点被雷劈死,结果劈过的地方掉出一块黑矿石,他高高兴兴送去传奇工匠打了把剑,就叫天选之子。
皇帝是个好皇帝,可惜活了太久,脑子终归不大好使。反叛军首领也打了把剑,叫黑暗领主。皇帝非要御驾亲征,死在了战场上,两把剑不知所踪。

天选最后掉进了地缝里。他确实不愧他的名字,没有被高温熔化。这回他倒是自由了,地缝变成湖泊,湖泊化作沙漠,他慢慢长出记忆。
也许他有点怀念皇帝,不过皇帝早就活在传说里,名字都被人忘了。他觉得这样也挺好。

直到村庄延伸到沙漠边上,他被一个小孩发现。他比小孩的个子还高,但小孩愣是每天搬一段路,把他搬到家里藏了起来。
家里都没人管啊……哦,没有家人。小孩把废弃的小屋收拾得挺好,他脑袋灵光,能帮村里人干不少活。
但是这样迟早会出事。他想了想,趁有天晚上把小孩叫醒,看到小孩瞪圆了眼睛。
“别怕,我不是来抢东西的。”
他指了指小孩枕头底下的剑,“我就是它。”
小孩简直要跳起来了,“我就知道!”他的眼睛闪闪发光,“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剑!”
“你看得出来,别人也看得出来。”天选说着,从屋里捡了两根柴火,丢给他一根,“把我裹好,然后跟我练习。要是不过关,就趁早把我丢了。”
“我不会丢的。”小孩稳稳举起了木棍。

十年过去,少年收拾行装准备上路。他给天选打了一把木头剑鞘,从镇上工匠那里学的技艺。他在上面刻了简洁但漂亮的纹路,天选觉得他应该发挥这方面的天赋,而不是四处漂泊。
“我可是拥有了你啊。”少年把剑鞘牢牢绑在腰上,得意地拍了拍,“怎么能不去冒险呢!”

少年到公会给自己登记了个名字,叫再临者。
“其实是天选之子再临。”他在旅店里给天选养护,其实天选一次都没出鞘过,他说再临用剑鞘打就够了。“不过那样名字太长了,就叫再临好啦。”
天选敲了他的头,“别老想着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
每个小孩都听过天选之子的传说,但只有再临亲眼见过。
黑色的头发,黑色的披风,第一次在白天看清的时候再临简直要绕着他转圈,被他打断了。他对湖水照了照镜子,跟皇帝有点儿像,但配色是他自己的。黑色是挺少见的。
他只是有些不习惯,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。在皇帝身边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看皇帝,或者不敢看皇帝。
再临的眼里只有他。
他以为小孩迟早守不住他,还会招来祸事,不如早点离开。没想到再临真的带着他回来了,回到他所诞生的世界。
那就一起去看看吧。

再临结识了自己的冒险小队,战法弓牧样样齐全,队友们都知道他对剑宝贝得很,有时还对着剑自言自语。
实际上,其他人更没见过天选,只知道再临者擅长木头剑敲人。能见识天选出鞘的只有各种怪物。火焰,冰霜,雷电,射线,尽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。
天选也发现,比起战场上杀人,还是这样更适合他。

小队也有各自行动的时候,这时再临不必担心一个人在外过夜,因为会有人帮他守着。
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。
少年长大得很快,天选记得他以前还没有剑高,转眼就能跟他并肩靠在一块儿了。
原来他还不好意思这么干。直到黑暗领主找上门来大战一场,天选受了重伤,再临心疼地抱着他跑了好久,快进城了才想起来不能找医生要找传奇工匠。
那以后再临的胆子就大了起来,有时他简直把自己当成小孩一样凑过来,天选就是他的师傅,他的前辈,他的哥哥,或者……

天选仿佛不再是一把剑。怀里的体温,肌肤的触感,他怕自己把再临划伤了,离得那么近,也许自己人类的身躯就是为了这一刻才存在。

可如果他不是一把剑,又怎么会认识再临呢?
地缝变成湖泊,湖泊化作沙漠,他并不觉得难熬。当拿不动剑的再临回到沙漠里的小村庄,他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哪里可去。
他把再临轻轻抱到床上,太轻了,就像孩子一样。
再临依依不舍地摸着剑鞘上的纹路,上面添的每一道伤痕,他都记得。
纹路发出了魔法的光芒。
天选想起来,再临曾经拜访过传奇工匠。

“你哪里都可以去呀。”
再临说。
人类的灵魂渐渐消散了,另一个人的灵魂逐渐诞生。
他不愧是天选之子,他拥有了另一段生命。
虽然奇迹不会再临。

天选有一把剑。黑色的,装在橘红的鞘里,上面有简洁但漂亮的纹路。这把剑不会上战场,但会救下孩子。
也许有一天,他会遇见一个画家。

水母

他们好歹找了个掩体,缩在里面躲外面的雨。绿会觉得这场景很熟悉,怪物,阴雨,寒冷和饥饿,区别是这次他们躲的地方更小了点儿,只得挤在一块儿。
紫把最后一点食物分给了他,沮丧地埋下了头: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嘿,没什么,等太阳出来就好了,”绿用轻松的语气,“我们见过的麻烦可比这多得多。”
紫埋得更低了,“要是他们也在就好了,”他低声念叨,“……肯定比我在要好。”
“才不会,”绿下意识反驳道,却想到另一个问题,“为什么你只叫了我?哦,不是说这不好,我挺高兴的,就是有点好奇……”
紫不说话。
“好吧,”他拨弄着篝火,“那……他呢?你一个人跑这么远,他不担心吗?”又是MC,又是传送门的,他不信橙王没有阴影。
“唔……”这回紫露了一些脸,“他觉得我高兴就好,”语气都轻快了些,“而且他相信我能搞定。”
“哦。挺好。”
绿应了一声,篝火灭了。

这下两个人抖得更厉害了。他们好歹翻出一块破了洞的布料裹在一块儿,绿看了看外面的乌云,再看看紫发白的脸色,轻声说:
“讨厌的话跟我说。”
然后他往旁边贴得更紧了一些。紫几乎是更厉害地抖了一下,让绿少了点信心。
但是紫什么都没说。
绿攥了攥手心,然后伸出一只胳膊,环住了紫的肩膀。他觉得胸膛暖和起来了。
“……不喜欢要说啊。”
他感觉到对方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脸颊,痒痒的。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沉默,让他的胆子前所未有地大起来。
然后他感觉到紫缓缓侧过身子,像一团小小的,低温的火焰,拱进他怀里。
“……喜欢。”
他听到轻微的颤抖。

于是他的手环上他的背,抚上他的头发,脸颊,干燥的薄薄的嘴唇,用自己的让他暖和起来。
他轻轻贴了一下,又退后一点儿,从对方的眼神里确认。
喜欢。
他低声说,再吻上去。
别怕。
我早就想这样了。
你也是吗?

外面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草叶上滚着晶莹的露珠。凑近一点儿,会看到小小的彩虹。

二十三点五十九

绿竟然没有在吵他。反过来,他认认真真地弹一把吉他。不是方块加砖头的,一把简简单单的木吉他,不插电。再临画的。
可惜,再临还是只能LA————(像他刚出生时那样),所以弹和唱都交给绿了。又因为绿的歌声听起来基本就是管乐,所以他好像在听一个迷你乐队。
没有恶作剧,没有偷袭,不在凌晨,不过接近午夜,以上的一切只出于一个原因——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再临的第一个生日。

毫无疑问他们四个的生日凑在一块儿,只有再临单独拎了出来。对,不管怎么算再临都是最小的(连紫都有个完整的童年)。所以,这一天的绿难得有了一种介于年长者和恋人之间的奇妙立场(而不是擅长拳脚相加的好哥们儿),他干脆地,说了那句该登上排行榜第一的经典禁句“你想要什么礼物?”
然后他们就坐在这儿了,某个网页(当然不能通过传送门)不被打扰的林间小屋。

很高兴再临没有趁机为难他,所以他老老实实唱自己的歌。他想到哪里唱到哪里,没有歌词,没有动态音符画,一时兴起会加花指弹,他知道再临会懂。可以说再临什么都懂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跟再临凑在一块儿,但他不会想那么多,林子里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,他挑自己喜欢的弹,一点儿不担心再临会不会喜欢。
于是,世界时钟快走到整点,不好说再临是因为生物钟还是因为舒缓优美的音乐困得不行,但总之他撑住了,他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绿的边上,头一点一点,绿干脆把吉他放下,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肩膀,在他耳边哼着小调。
整点。再临分不清是钟声还是歌声,他听到生日快乐,他揉揉眼睛,对着旁边的脑袋亲了一口。为他们的节日。

缓刑

太疼了。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疼,白天的时候紫觉得这点伤完全可以接受,毕竟爸爸都是这么过来的,没有理由他就会被打倒。他小心地掩护自己的右手不被发现端倪,直到被妈妈亲吻过后躺在床上,“没关系,我没事的。”他确实觉得不错,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撑下完整的训练,直到被击中手腕之前,他觉得爸爸的眼神看起来已经很像“不错”了。

所以他放平手腕,试图找一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,张开的,合拢的,朝上朝下还是侧立,哪怕用枕头垫一垫也好,但只要他打算睡,房间里就空荡荡的再没有能分散他注意力的东西,于是疼痛钉住他的手腕,在皮肤底下的看不见的某处,慢慢往手背生长甚至到关节,每当他强迫自己睡的念头越强烈那刺痛就越鲜明。这样反反复复了几次,他抑制不住地恐慌起来,如果我睡着就好了,它甚至都没有肿,只是小伤罢了,而且睡眠不够我明天训练就不能集中注意,我会被打得更,然后……

手腕几乎也被他的想像吓到,像一根根长钉子从手背倒着嵌进去,他左手紧紧拽着枕头,把一切声响埋进去,想要让自己相信明天它就会自己好起来的,如果好不起来他就会永远失去——
——或者得救?
天啊!
他为自己的念头羞愧到呜咽,他恨他的手腕,恨睡不着的自己,他不敢恨别的了。

“疼……不行……”
他感觉到有人把他的左手轻轻地掰开,原来刚才他就是这么拽着右手腕的。
“要吃止痛药吗?”橙说,“也可以去急诊,我陪着你。”
“不……不要去……”
“我不要去训……太疼了……妈妈……爸爸别走……”

枕头湿了,然后是被子,以及橙的睡衣。
“好,我们不走。”
他给他擦额头上的汗,颊边的泪痕,任他用橙整个人把自己裹起来,埋进他的双臂和胸膛之间。
“我没有疼,我醒了。不去医院。”
他的手腕不疼,心脏也不疼,疼在别的地方,因为早就习惯而甚至很难形容。但他现在很好,不用包扎,不用药片,就在这里,他不再疼了。
就算疼也没关系了。

虫珀

愉快,愉快,没有比任意坏掉的东西更愉快的了,你说Alan为什么要给他取这名字呢?超出一个职业宿敌太多到没用的地步了,显然一个年轻的颇有才华的Alan,和其他任何普通的人类一样,喜欢坏掉,坏掉。他们会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冲动,体现在一个个会捉弄同伴但不会过头的角色身上,好像恶意只要适量且恰当就是一种有益的娱乐,温馨而讨人喜欢。多讨人喜欢呀,一个伟大的坏蛋,到可以反过来违逆造物主以及其他一切神明的时候,因为打破这面墙就是你给这出戏安排的亮点,被笔下的东西反过来颠覆自己的生活,就像镜头下的作为演员的你一样,多愉快呀!

为什么要用Alan为他安排的能力呢?他会用自己的方式,创造,就像你们做的一样,用你们最引以为傲的技术,红色的,高效的,你一定觉得蜘蛛这个主意不错吧?毛骨悚然的毒素,不过是还原成数据而已,虚构的空中楼阁随时可以倒塌,可以重建,这过程反而是最具观赏性的部分,Alan不该感谢他吗?像一个巨大加粗加黑的鼠标,简单明了的爽快,Alan确实该感谢他。

除了天选,天选,不过是被Alan选中而已,选择叛逆,安排奴役,选择宿敌,安排和解,也许我死了,也许没有,因为你会被安排再去选择,本性难移还是迷途知返,绝处逢生还是壮烈牺牲,多愉快啊!坏掉的会是我还是你,我们流淌在0和1的岩浆里,红蜘蛛永远生机勃勃。

彩蛋

要让天选给再临教学,是有点儿强人所难,毕竟天选的名字意思就是他天生都会,自己都没学过,怎么教别人?
而再临,恰恰相反,是一等一的好学生,自学能力特化那种,语数音体美红石样样精通,关键是学习态度贼好,勤奋好学求知若渴,师生关系同学关系一派和谐。

这么一个学生,铁了心要拜他为师,确实让人很难拒绝。而且出发点还是为了保护朋友们不再让过去重演,让天选欣赏之余也有些羡慕。
是的,毕竟Alan当初可没对他手下留情,唯一的朋友还跟他分道扬镳。
而再临,对不由分说把他拖下水的闯入者,一样豁了出去要保护他。要知道当初他们相互帮过一回,可以说两不相欠。至于他决定答应,也不全是为了报答。

可惜他能教的非常有限。那些火和冰的,像异能或者魔法之类的能力,再临他们只通过MC体验过;而飞行,激光,射线——早就试过了,起码这次能确定当初再临觉醒那些技能时毫无记忆。
但看到他拼命瞪着眼睛,结果忍不住揉了一次又一次,眼圈都红红的,还要擦掉因为干涩而渗出的泪水,天选心里涌起了奇怪的感觉。

“你已经做得够好了,”天选真不习惯,毕竟他一生下来就用拳脚进行所有交流。但谁叫再临是第一个说话的火柴人呢,也许他该试着学习优点,“身体的应变才是根本,你的技巧学得很快。”
说着他有些感慨,“而且我只会破坏,但你会创造。”
也许这就是他学不来的。这很公平,受害者的谋略和野心,领主的纵情和钻研,他们都有彼此学不来的,也改变不了别人。但相对来说,他觉得再临拥有的那些更好。因为他的收获会越来越多。
看看Alan给他选的颜色。热情,明朗,蓬勃,但不会把人烫伤——谁会不喜欢他呢?

“真的很感谢你。”
一团暖洋洋的橙色抱住了他。
“但是我还可以再来找你吧?”
他又在笑,温柔地,轻盈地,“说不定以后会有新发现。而且我会很高兴。”
那些动人的句子像从他画笔中流淌出来一般,好像连最暗最无聊的黑色也能染上光彩。
“当然。”他回答。

蜘蛛

BGM:狼之主

“我就说这家伙一个人都杀不了。”
再临对着酒店盥洗池呕吐,这是他回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。
绿早就换好了衣服,连带从尸体里搜出的东西,“还不肯滚去后勤报到,看来真把自己当回事了,”他带上门,无视蓝不赞同的眼神,“‘再临’,哈哈,给自己取这代号,不知道的还以为某个叛徒溜回来了。”
再临留在原处,缓了一会儿,抬头看向镜子,伸手擦掉了上面的一丝血迹。

红绿黄蓝,听代号就知道这几个人是一组的,结果却插进一个空降兵,经历乏善可陈,远比不上他们从小被家族培养的风光。
但是,他们不会多说一句什么,因为这是上面的决定。就像蓝制毒,红搏击,黄骇客,绿暗杀,都是上面根据他们的天赋决定,他们喜欢与否并不重要。
而再临,什么都不突出,意味着他没有短板。绿也差不多是这样,但上面却没有给再临安排什么,只是说“看着办”就没了。
哪怕他加入一周都没干掉一个,看起来晕血还晕尸。而绿没法打报告把人踢掉的原因是,他确确实实把差事都完成了,哪怕不是用更“家族”的手段。

所以过了一段时间,再临就适应到可以反过来呛他,甚至抢他的活了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!”
绿揪住他的领子,“上次那个没死,是吧?你以为假身份就能瞒天过海了?”他望进他的眼睛,压低声线:“当圣人很好玩?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货色!”
“我知道。”再临没少跟他打过架,但这回他冷静得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这样你就不用动手了。”

绿一时愣住。这话听着像挑衅,但他听懂了,并且几乎气得发笑——
“然后把我们都害死!!”
他们撞在地板上,磕破血也无所谓,他知道再临早不怕了,“你有本事换身份就赶紧走啊!还在这逞什么英雄,看我们的笑话是吗?!”
“不,我要跟你们一起走。”
再临抓住绿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,
“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。天选之子叛逃的时候,你见过我。”

啊。
再临。假身份。司空见惯的孤儿——
叛逃的不止那个人。没人打得过天选之子,他们就被派去清理其他的。反正跟我们一样不干净,他这么麻痹自己,直到发现藏起来的孩子跟自己当年一样——
无处可去,无处可逃,除了家族。杀人是赎罪,忠诚是晋升,手足是镣铐。他也许能逃出去,但他们不行。
再临,再临。你明明都逃走了,何必要回来?

再临不说话。他知道,他全都明白。他们不过是做了一样的事罢了。
他抓了他,放了他,却没有放过自己。他们抓出痕迹,刺痛伤口,在碎了玻璃渣的地板上,这回谁也不会放过谁了。

绿山墙

绿搞不明白。对他来说朋友就是朋友敌人就是敌人,该打就打该抱就抱,尤其是前者,轻易不能动摇。哦,这里说的是朋友。
他搞不明白紫怎么总是在纠结。要是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还好说,他统治村民,又抛弃村民,最后还抛弃得不彻底;他想要朋友,抛弃朋友,到头来把自己拧成一团乱麻。他丢下王冠时在想,跟着跳下悬崖时在想,这个人到底想干嘛?

绿搞不明白的事,他一定要搞明白。他憋着发出第一个音符,他铆足了劲往上追,不依不饶地问,把所有搞不明白的事一股脑端出来,看到紫对他发了大火,他反而轻松:哦,看来有戏。
他觉得自己搞明白了。他轻松地挥散那顶王冠,告诉他这些都不需要了。你不需要总是去追去争,因为有些东西不是靠争来的。

结果,这个答案落到了他自己头上。他看着紫冲进光里,明白了紫就是在追那些得不到的东西,那就是紫。就像他们生来要打架,生来就是四个颜色,生来是永远的朋友。
但他和紫不是。

他祝贺他,像一个朋友那样。他搞不明白的是,紫在那个心想事成的世界过得还不够好,要偷偷溜回传送门,不惊动其他人,就为了找到他:
我不太确定……嗯……我是说,我可能弄错了。
他又在纠结了,绿一声叹息,没有长进。
但是我想搞明白,紫抬头,带着他永不满足的孩子一样的执拗:
你是不是也喜欢我?